第104章 滞留

裴知音瞪着他，月光下那双眼睛里带着薄薄的嗔意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。

程景之没有反驳。他只是静静看着她，嘴角那抹笑意淡去，换上一种更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
“真的不疼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，“就是有些乏。”

裴知音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终究还是移开目光，重新望向湖面。

夜风吹过，带来湖水的气息，也带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。

“白道长说，你伤得很重。”她轻声道，“胸口的暗伤，还有神魂的震荡。若不是他一首在用灵力温养，你怕是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

程景之侧头看她。月光下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，眉间却蹙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。

夜风吹动她的发丝，有几缕贴在脸颊上，她也没有去拂。

“苍云沉睡了。”程景之忽然开口。

裴知音一愣，转过头看他。

“在你的识海里？”她问。

程景之点点头：“破阵时他耗损太重，又强行离体寄居，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。这段时间，他不会再醒来。”

裴知音沉默片刻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还记得那道从龙躯中冲出的虚影，那紫金雷霆落下时的刺目光芒，事后只剩几片鳞骨的空旷地面。

万年真龙，上古神兽，就这样栖身于一人识海之中。

“他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轻声道，不知是在安慰程景之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
程景之没有接话。他垂眸，从他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。

月光下，那些东西泛着淡淡的光泽——

几片苍青色的鳞片，每一片都有掌心大小，边缘锋利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像是古老的符文。

还有一截龙骨，约莫半臂长，通体莹白，隐隐透着温润的光。再有就是两截龙角，色泽深沉，尖端锋利如刃。

最后，是一枚淡金色的玉璧。

正是那枚嵌在遗迹殿顶、镇压苍云万年的阵法枢纽。

“这些……”裴知音怔住。

“遗迹里带出来的。”程景之将东西托在掌心，递到她面前，“龙鳞、龙骨、龙角，还有这枚玉璧。你收着。”

裴知音没有伸手去接。她抬头看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。

“给我？”

程景之点头。

“这是苍云留下的东西，你拿着吧……”

“我留着无用。”程景之打断她，声音平淡，“龙鳞龙角，炼器可成护甲兵器；龙骨入药，能生死人肉白骨；玉璧里封存着部分万年镇魂阵的阵纹，你修丹道，或许能从中悟出些什么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裴知音看着他，看着他苍白的面容，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光，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想起遗迹中他一次次冲向玉璧的背影，想起江水中他推开自己时那双明亮的眼睛，想起他被捞上来时依旧牢牢护着自己的手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那些泛着微光的宝物。

半晌，她轻轻收拢手指，将它们握在掌心。

“好。”她轻声道，声音有些低，“我收着。”

夜风又吹过来，比方才更凉了些。

程景之抬手，解下自己披着的外袍，动作自然地披在她肩上。

裴知音一愣，刚要开口，却听他道：“夜里凉。你刚醒，别冻着。”

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，和那股淡淡的药香。裴知音垂眸看着肩上的玄色衣袍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有推辞。

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，望着远处的湖面。

月光洒落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又渐渐分开。
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良久，程景之轻轻开口，声音很淡：“回去吧。”

裴知音点点头。

转身时，她脚步顿了顿，侧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，他的侧脸依旧苍白，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，却依旧站得笔首。

她忽然想说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回走廊。

应钟依旧守在门外，见两人回来，目光在程景之身上扫过，又在裴知音肩上的外袍扫过，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微微躬身。

裴知音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房门轻轻合上。

程景之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片刻，才转身走向隔壁。

应钟目送他进屋，折扇轻敲掌心，无声地笑了笑。

……

裴知音醒来时，阳光己经透过窗纸洒满了半间屋子。

她眨了眨眼，意识渐渐清明。窗外传来隐隐的人声、水声，还有偶尔几声鸟鸣，都透着午后的慵懒气息。

她坐起身，发现自己睡得很沉，很安稳。

梳洗完毕推开门，应钟依旧守在门口，见她出来，笑着拱手：“小姐醒了？午饭己经备好，就等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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