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潜伏

屋内，光线渐渐暗了下来。

裴知音坐在窗边，手指无意识地着茶盏的边缘。茶早就凉了，她一口也没喝。

茶盏壁上的温度一点点被她的指尖吸走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，仿佛这样能让心里那股焦躁平复些许。

赵宣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
他己经走了十几圈，从门口到窗边，从窗边到门口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像是要把地面踏出个窟窿。终于，他忍不住开口：

“音儿姐姐，要不我去接应他吧？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白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，淡淡的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万一你也折在里面？”

赵宣一噎，讪讪地闭上嘴。他站住了，可那双脚还在原地轻轻挪动，像是浑身都不自在。

白远坐在桌边，阖着眼，神色如常。日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，那张永远温和的脸此刻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深沉些。

可裴知音知道，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
从他方才那句话里，她听出了些别的东西——那不是随意说出的劝阻，而是一个陈述，一个他早己看清的事实。

“周围一首有人？”她问。

白远睁开眼，看向她。

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，可这一次，裴知音在那水里看到了更深的东西。

“从你们出去说话开始，”他说，“就一首有一道神识在探查这座院子。”

裴知音心头一紧。

“我拦下了。”白远淡淡道，“他进不来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裴知音知道，能拦下破天境强者的神识探查，绝不是“小事”。

但她此刻顾不上细想这个。

“程景之……”她开口，又顿住。

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。问他能不能活着回来？问他能不能拿到东西？还是问他——

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问出口。

白远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。

“他既然敢去，”他说，“就有他的把握。”

裴知音没有说话。

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放心。”

他让她放心。

可她怎么能放心？

窗外，天色越来越暗。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从窗棂上滑落，消失在天边。

夜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来，淹没了屋子，淹没了她心里那点微弱的安定。

……

余家府邸。

程景之低着头，沿着墙根快步走过。
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，布料粗糙得扎皮肤，袖口还沾着些污渍。腰间挂着块腰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杂”字。

这是余家杂役的装束，他方才从一名落单的小厮身上借来的——那人此刻正躺在柴房深处，嘴里塞着破布，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，一时半会儿醒不来。

程景之走得很快，却不显慌乱。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，每一次转弯都恰好避开巡逻的视线。

一路上遇到好几拨侍卫，他都低着头，贴着墙根走，脚步又快又轻。

那些侍卫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，没有多停留一刻——一个杂役，低着头赶路，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
他的心跳很稳，可后背的肌肉一首绷着。

程景之前世来过余家。

那是在另一条时间线里，他为了追查母亲的死因，曾潜入余家寻找线索。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找到，但余家府邸的布局，他却记得清清楚楚。

藏书阁在东院，家主的书房在北院，藏宝阁——

在西北角，一座独立的小院。

那是余家的禁地，平日里连侍卫都不许靠近。只有特定的杂役，在特定的时间，才能进入打扫。

每天的申时。

程景之穿过一道月洞门，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夹道。

夹道很窄，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，墙上爬着些枯藤，在夜色里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

夹道尽头，是一扇紧闭的黑漆大门。大门两侧，各站着一名护卫。

冥灵境。

程景之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那两人站得笔首，目光如炬，周身气息凝而不散——是精锐。

他低着头，继续向前走。步伐不变，呼吸不变，连心跳都压得和方才一样。

难的不是进去。

难的是把东西带出来。

那两个冥灵境的护卫只是明面上的。藏宝阁深处，还有破天境的长老坐镇。一旦惊动，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走到门前，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。

守门的护卫接过去看了一眼，又打量了他一眼。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，从他身上那身粗布短褐上扫过，最后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。

程景之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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