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夜寂

马车辚辚向前，驶过官道，驶过田野，驶过一座又一座不知名的小镇。

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绵长，像是某种催眠的节奏。沈安靠在裴知音怀里，那小小的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晃动，却始终没有睁开眼。

他醒了。

裴知音知道。

那孩子醒来后第一件事，是西处张望。他看见陌生的马车，看见的是才认识的陌生人，愣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毯子里，没有再说话。

裴知音没有安慰他。她知道，有些事需要时间，安慰没有用。

她只是把他抱在怀里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一下一下，像拍一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小兽。

沈安没有哭。他就那样靠在裴知音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
赵宣看着心疼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裴知音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很淡，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……

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

按照原计划，他们应该去下一个镇点与宋安他们会合。那里有驿站，有客栈，是他们约定好的碰头地点。

可当他们到达时，镇子里空空荡荡。

驿站的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人。马厩里空空的，连马粪都是冷的。客栈的掌柜坐在门口打盹，被叫醒后揉着眼睛说，昨日确实有几个客人来过，住了半日就走了。

“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裴知音问。

掌柜摇摇头：“这个倒没注意。不过……那几位客人走之前，在街口站了一会儿，像是留了什么东西。”

裴知音心头一动，转身向街口走去。

那是一条普通的街道，两旁是些店铺，此刻己经关门。她目光扫过地面，扫过墙根，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。

然后她看见了。

墙角处，有一道极淡的刻痕。

那刻痕很浅，浅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可裴知音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裴家暗卫的联络标记，应钟留下的。

刻痕的角度，深浅，落刀的力道，都是他们特有的习惯。

她蹲下身，仔细辨认。

刻痕的方向指向东。

宋安他们，往东去了。

裴知音站起身，看向东边的天际。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山影，灰蒙蒙的，在暮色中看不真切。再远处，是中州的方向。

“他们先走了。”她对走过来的几人说。

赵宣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刻痕，挠挠头：“咱们要不要追上去？”

裴知音没有说话。她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人。

沈安靠在赵宣腿边，小脸苍白，眼下一片青黑。那孩子走几步路就开始喘，身子虚得像一片纸。赵宣自己也累得够呛，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，平日里那股精神头早没了。白远倒是神色如常，站在一旁，看不出什么。可她知道，昨天那一战，他消耗最大——一个人分心二用，压制丹炉又压制毒素，那样的消耗，她不敢想。

她自己呢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还在微微发抖。

那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。指尖冰凉，骨节酸软，连攥紧拳头都有些费力。

“不追了。”她说。

赵宣一愣：“不追了？”

“追不上。”裴知音说，“他们己经走了一天一夜，咱们现在追，越追越累。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，反而麻烦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不远处那家挂着灯笼的客栈：“先休息一晚。明天再走。”

赵宣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成，听你的。”

……

客栈不大，却很干净。

裴知音要了三间房。她和沈安一间，白远一间，赵宣和程景之一间。

柜台后面的伙计递过钥匙时，她特意看了一眼那串钥匙上的房号。然后她选了紧挨着程景之的那一间。

沈安己经睡着了。

那孩子吃完东西就困了，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。裴知音给他盖好被子，坐在床边，没有睡。

她靠在床头，听着隔壁的动静。

很静。

静得像没有人。

可她分明记得，程景之进了那间屋子之后，就再没出来过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说话声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她想起出城那天早晨，他站在雾气里接传音的样子。那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尊石像。想起他那句“没事”——说得那么淡，淡得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他有事瞒着她们。

裴知音不知道是什么事，但她能感觉到。从那天起，程景之就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。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沉默，而是另一种——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东西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她闭上眼睛，却没有睡意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银白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催眠。
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黄昏躲雨《穿成反派炮灰后，男主为她殉情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27章 夜寂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