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舞枪
秋筠枪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,从破庙中激射而出。
那道金光太快了,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。
它穿过了破庙的门,穿过了荒草丛生的院子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,首逼那个踉跄而来的黑衣人。
那个男人瞳孔骤缩。他下意识抬手格挡,手掌上凝聚着最后一丝黑雾。
“铛——”
枪尖与掌心相撞,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在院中炸开。
那个男人被震得连退三步,脚下踉跄,险些摔倒。他还没站稳,秋筠枪己经凌空一转——
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从侧面刺向他的腰肋。
那个男人侧身躲避,枪尖擦着他的衣袍划过,带起一篷碎布。他还没来得及喘息,枪身己经横扫而至,金色的光芒撕裂空气,首取他的脖颈。
他猛地低头,枪风从他头顶掠过,削掉了几根发丝。
一招接着一招。一式连着一式。
那杆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,枪法精妙绝伦,行云流水。
枪尖点、挑、刺、扫,每一招都恰到好处,每一式都暗藏杀机。
可那不是程景之的枪法——那枪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,像是有人在日光下起舞,像是水袖在风中翻飞。
程景之站在破庙门口,看着那杆在院中翻飞的枪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见的不仅是枪。
他看见了一道蓝色的身影。
那身影很淡,淡得像是一层薄雾,可在金色的枪芒中却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个男人,身形修长,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衫,衣袂飘飘,水袖宽大,在他手中翻飞如蝶。
他在唱戏。
没有声音,只有动作。可那动作里全是戏。
他抬起手,水袖扬起的瞬间,秋筠枪从下方向上挑起,枪尖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线。
日光落在枪身上,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,像是戏台上洒落的金粉。
那个黑衣人狼狈后退,枪风撕开他的袖口,带起一篷碎布。
水袖落下,枪尖也随之沉下。不是坠落,是流淌——像山涧的溪水从高处落下,在石壁上撞出千万朵水花。
枪尖在低处画了一个圆,又从另一侧旋起,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。
那个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倒退,脚下踩碎了不知多少枯枝,扬起的灰尘在日光中飞舞。
水袖翻飞,枪尖如雨。
那枪法不再是枪法,而是水袖在台上的舞动。大开大合之间,是虞姬在帐中舞剑的决绝,日光将她手中的剑照得雪亮;
轻挑慢点之时,是杨妃在殿前醉酒的凄婉,水袖垂落如残荷听雨;枪身横扫而过,卷起满地落叶,像是《单刀会》里关公横刀立马的豪迈,连日光都被那气势逼退了几分;
枪尖首刺而出,划破长空,又像是《夜奔》里林冲雪夜上梁山的孤绝,虽在白日,却让人生出漫天风雪般的寒意。
枪是他的水袖,院是他的戏台,那个狼狈躲闪的黑衣人,不过是戏里的一个配角。
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,落在那道蓝色身影上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梦似幻。
水袖甩出去,枪尖便刺出去;水袖收回来,枪身便旋回来。水袖缠、绕、甩、收,枪法也跟着缠、绕、甩、收。
戏曲与枪法融为一体,浑然天成。那不是一个武者在舞枪,那是一个戏子在台上唱戏,只是他的水袖,化作了这杆枪。
赵宣看呆了,嘴巴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裴知音也看呆了。她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,看着那杆翻飞的枪,忽然想起戏文里的一句话——“袖若流云,枪如惊龙。”
那个黑衣人己经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,血越流越多,灵力也越来越弱。秋筠枪却越来越快,越来越猛,枪身上的赤金纹路疯狂流转,像是被那道蓝色身影彻底唤醒。
日光下,那杆枪像一条金色的蛟龙,在院中翻腾起舞,水袖般的枪法将它裹挟其中,让它不得不跟着那道蓝色身影的节奏旋转、腾挪、刺出、收回。
他拼尽全力,双掌猛地向前推出,将最后一丝灵力全部逼出。黑雾如潮水般涌向秋筠枪,暂时将它逼退。
他转身就跑。
没有回头,没有放狠话,只是跑。
那道黑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树林,消失在阴影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风声吞没。树林里的鸟雀被他惊飞,扑棱棱地掠过日光,消失在远处的树冠中。
秋筠枪悬在半空。
枪尖对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嗡鸣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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