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乱世

翌日两人很早就出发了，裴知音还是第一次在野外睡，这一夜根本没怎么睡。

她跟着程景之徒步穿行半日，靴底早己沾满泥泞。

前方终于浮现出城镇的轮廓，那是赵、余两家交界的石岩城 ——

城墙由青黑巨石砌成，斑驳的墙体布满刀劈箭凿的痕迹，不少地方甚至塌陷出狰狞的缺口。

城门口人影攒动，却听不到半分市井喧嚣，只有一种死寂沉沉地压在空气里，与青溪镇的烟火气截然不同。

越靠近城门，空气中的腐朽味与血腥味便愈发浓烈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
道路两侧的枯草中，零星躺着衣衫褴褛的流民，有的蜷缩成一团，胸口微弱起伏，有的则早己没了动静，僵硬的手指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。

偶有微弱的呻吟声在风中断断续续响起，像破碎的琴弦，每一声都让裴知音心头一沉。

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蜷缩在路边，枯黄的头发粘连成块，脏兮兮的小手无力地伸向过往行人，嘴唇干裂起皮，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。

裴知音攥紧指尖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喉咙发紧得发疼，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，手腕却被程景之轻轻按住。

“收敛情绪。” 程景之的声音通过神识传入她耳中，“记住你的身份 —— 南音，我们是来边境贩灵草的商贾夫妻，不可露破绽。这里的景象，见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
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墨色的衣袍扫过枯草，仿佛脚下那些挣扎的生命与石块无异。

裴知音望着孩童空洞的眼睛，终究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悸动。

硬生生移开目光，装作视而不见地跟上他的步伐，只是袖中的手，早己攥得泛白。

抵达城门口的刹那，裴知音瞬间僵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城墙下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流民尸体。

有的蜷缩成一团，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，凝固的血渍在破旧的衣衫上凝成暗褐色的斑块，身上布满冻疮与深浅不一的伤痕。

几只乌鸦落在尸体旁，尖喙啄食着腐肉，发出刺耳的 “呱呱” 声，场景惨不忍睹。

城门两侧的官兵身着破旧铠甲，甲胄上锈迹斑斑，手持的长矛也布满缺口，却依旧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。

他们对脚下的尸体视若无睹，反而眼神贪婪地扫视着进城的行人，嘴角挂着不耐与讥讽，时不时用长矛驱赶试图靠近城门的流民，动作粗暴得毫无怜悯。

一名衣衫单薄的老妇跪在官兵面前，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，双手捧着仅有的半块发霉饼子，声音嘶哑地恳求：“大人，求求您，让我进城寻子吧，我儿子就在城里做活，再找不到他，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一名满脸横肉的官兵便抬脚踹在她胸口，老妇惨叫一声摔倒在地，发霉的饼子散落一地，被官兵的马蹄碾得粉碎。

老妇趴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攥着泥土，痛哭流涕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
而周围的官兵们反而哈哈大笑，眼神里满是戏谑，围观的流民们低垂着头，敢怒不敢言。

裴知音浑身发冷，胸腔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震惊与愤怒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一股冲动顺着血液首冲头顶，险些忍不住上前阻拦。

程景之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，神识传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：“忍着！我们是来办事的，不可节外生枝。这些事，管不完也管不了。”

他的指尖微凉，力道却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
裴知音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红痕。

终于轮到他们排查，两名官兵立刻上前，目光在他们的衣着与行囊上反复打量，语气凶狠：“干什么的？进城做什么？拿出身份文书与通关令牌！”

程景之神色从容，从行囊中取出早己备好的文书与令牌递过去，“官兵大人，我们是潭川来的商贾，专程来石岩城收购灵草，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。”

官兵接过文书仔细翻看，又用灵力探查令牌真伪，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力在令牌上扫过。

确认无误后，却并未放行，反而搓了搓手指，挑眉道：“想进城？可以。规矩懂不懂？每人五十两银子，少一文都不行！”

“五十两？” 裴知音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开口，“大人，进城为何还要交钱？文书令牌都齐全了，按规矩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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