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棠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觉得自己有点无聊。窗台上的多肉植物，叶子还是皱巴巴的，浇了水之后也没有立刻恢复，看起来和没浇水之前差不多。她选了最顺眼的一张——光线从左边来，在叶片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，让那些皱褶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纹理，而不是濒死的征兆。配文是“终于记得浇水了”。
她知道自己发这条朋友圈的动机不纯。
不是因为多肉真的值得发。那些多肉都快死了，发出来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植物杀手的身份。也不是因为她突然想跟所有人分享生活的喜悦。她发这条朋友圈，是因为她想看看陆沉舟会不会有反应。
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可悲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不让那点微弱的提示灯干扰自己。画室里很安静，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陆沉舟坐过的那把扶手椅上。椅子空着，深蓝色的绒布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，那是他坐了一个下午留下的痕迹。温棠站在画架前，拿起画笔，继续画那幅肖像。
画布上，陆沉舟的侧脸己经完成了一大半。额头的轮廓，鼻梁的线条，下颌骨的弧度，喉结的位置。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不是确认形准不准——她画了这么多年，形准是最基本的东西。她确认的是别的东西。是光落在他的皮肤上的方式，是他肩膀微微前倾的角度，是他手指搭在膝盖上的那种松弛与紧张之间的微妙平衡。
她画了大概十分钟，或者二十分钟，她不确定。画画的时候时间会变形，有时候你以为过了很久，其实才过了五分钟；有时候你以为才刚开始，但一抬头天己经黑了。她放下画笔，擦了擦手上的颜料，拿起了手机。
七个人点赞。
她先看到了那个数字，然后往下翻。林艺的头像在第一个，评论说“你的多肉居然还活着”，后面跟了一个惊恐的表情。温棠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回了林艺一个笑哭的表情。然后是大学同学陈屿洲，点了一个赞，没有评论。然后是画室的邻居、一个做陶艺的女孩，评论说“我的也快死了，一起默哀”。
然后她看到了陆沉舟的头像。
他点赞了。
只是点赞，没有评论，没有私信。就是一个赞。和所有人的赞一样，一个小小的、灰色的、标准化的点赞图标。但温棠盯着它看了好几秒，像是那不是一个赞，而是一个需要破译的密码。
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。不是觉得陆沉舟不该点赞，而是她想象不出陆沉舟刷朋友圈的样子。她试着在脑子里构建那个画面——他坐在哪里？书房？阳台？他的那张老书桌前？他手里拿着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滑动，一条一条地往下翻。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？还是那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淡？他看到朋友发的度假照片会点赞吗？看到同事发的学术会议通知会点赞吗？看到营销号发的段子会点赞吗？
她想象不出来。她只能想象出他看文献的样子——专注的、系统的、逐字逐句的。也许他看朋友圈也是这样，像看文献一样，逐条浏览，然后精确地评估每一条的价值，最后做出一个理性的、经过计算的决策：这条值得点赞，这条不值得。
也许她想得太多了。
也许点赞就是点赞，没有那么多意思。也许他刷到了一条朋友圈，觉得还行，就点了个赞。和所有人一样。不需要拆解，不需要分析，不需要把每一个行为都放进一个复杂的解释框架里。
但她忍不住会想。
她把手机扣回去，继续画画。画笔蘸了群青和钛白，调出一种偏冷的灰蓝色，落在画布的右下角——那是他卫衣的阴影部分。她画得很专注，笔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，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从脑子里赶出去，让它们全部流到画布上。
第二天，温棠又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。上午十一点，画室来了一只猫。不知道是谁家的，橘色的，胖得不像一只流浪猫，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，跳上窗台，在那盆快死的多肉旁边蜷成一团，开始晒太阳。温棠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猫眯着眼睛，阳光照在它的背上，橘色的毛在光线下几乎是金色的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云栖柚《他从深渊来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2章 朋友圈的点赞艺术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