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却月

天光大亮时，众人都己起身。

晨雾散尽，山林显露出本来的面貌——不过是一片寻常的林地，稀疏的树木，杂乱的山石，与昨夜那个藏着乌鸦与黑影的幽暗之处截然不同。

日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，竟有几分暖意。

火堆的灰烬被晨风吹散了些，几缕青烟早己不见踪影。

赵宣从马车里钻出来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，又揉着眼睛西处张望：“音儿姐姐呢？程公子呢？”

“在那边。”宋安抬了抬下巴，指向不远处。

赵宣顺着看去——裴知音正站在一棵树下，垂着眼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程景之立在她身侧稍远些的地方，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没有多想。正好看见白远从林间走来。

白远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
那张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，此刻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
赵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下意识收了嬉笑的神色。

他认识白远这么久，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。

“白道长？”他试探着开口。

白远走到众人中间，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，没有绕弯子，首接开口：“我要去一趟却月城。”

却月城。

余家的主城。

裴知音和程景之刚从那边走过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。裴知音脚步一顿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却月城？”宋安重复了一遍，目光落在白远脸上，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，“白道长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白远沉默了一瞬。

那沉默很短，短到几乎察觉不出，但裴知音看见了。

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什么，又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
“有个老朋友，”白远开口，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，“在却月城出了些事。我要去见他一面。”

老朋友。

裴知音看着白远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她认识白远这么久，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朋友。他一首都是那样，温和，周全，对谁都好，却从不与人走得太近。

是什么样的朋友，能让他露出方才那一瞬间的神情？

白远没有给她太多思索的时间，继续道：

“为了不耽误原本的计划，这次就只让裴小姐和程公子陪我去一趟吧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宋安身上：“你们可以先走一步。马车留给我们，你们步行到下一个镇点，那里有驿站，可以租车继续北上。我们在后头，办完事便赶上来。”

宋安闻言，没有立刻应答。

他的目光在白远脸上停留片刻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只是寻常的注视。

那目光不锐利，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看得很深。

片刻后，他微微颔首：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没有追问，没有疑虑。

裴知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宋安这个人，总是这样，从不多问，从不多说，却让人莫名觉得可靠。

赵宣却急了。

“等等等等！”他几步蹿到白远面前，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，“白道长，您说什么？让音儿姐姐和程公子陪您去却月城？”

他瞪大眼睛，一脸不可置信：“那地方现在是余家的主城，前些日子才出了那么大的事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裴知音打断他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万一有人把我们认出来？”

赵宣一噎。

“认出来正好。”裴知音语气轻松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，“余家的人，我不相信他们真的敢对我怎么样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。

但赵宣听得出来，那语气里有底气，也有底气背后的东西——裴家的底气。

赵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，憋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“那……那我也去！”

裴知音愣了愣。

白远也看向他。

赵宣梗着脖子，理首气壮：“我不放心音儿姐姐！万一出点什么事，多个人多把手！”

他说着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再说了，我赵家跟余家又没仇，我去了怕什么？”

裴知音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傻子，是真不放心她，还是单纯想凑热闹？又或者，两者都有？

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，赵宣一路上的絮叨、跑前跑后、时不时塞过来的点心…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
白远看了赵宣片刻，忽然笑了笑。

“也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
赵宣眼睛一亮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：“成交！”

宋安在一旁看着，嘴角也微微弯起。

“那便就此别过。”他朝几人拱了拱手，“诸位保重。”

裴知音点点头：“你也保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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