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巷深

马车辚辚向前，车轮碾过官道，将光阴一寸寸抛在身后。

车厢里安静了许久，只剩下赵宣偶尔咀嚼点心的细微声响。他吃了半包，终于想起什么，凑到白远跟前，压低声音问：

“白道长，您那位老朋友……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
白远睁开眼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赵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讪讪地缩了缩脖子：“我就是随便问问……不方便说就算了。”
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白远收回目光，声音淡淡的，“很多年前，他是我的书童。”

书童？

赵宣愣了一下，裴知音也微微挑眉。

白远这样的人，竟然还有过书童？

“后来我离开的时候，给了他一块玉佩。”白远继续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告诉他，若遇到生死之危，那玉佩可救他一命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裴知音听得出来，这话里藏着的东西不简单。

能救一命的玉佩——那绝不是寻常之物。

是什么样的情分，值得给出这样的东西？

赵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，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又觉得不太好问，憋得脸都有些红了。

白远没有理会他的纠结。他忽然抬手，探出车窗外。

动作很轻，很随意，像是在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可当他收回手时，指尖夹着一片叶子。

寻常的树叶，边缘有些枯黄。

白远将叶子托在掌心，另一只手抬起，指尖凝起一道极淡的光芒。那光芒如水般流淌，渗入叶片的脉络之中，顺着那些细密的纹路蔓延开去。

片刻后，叶片轻轻颤了颤。

然后，它漂浮起来，悬在掌心上方一寸处，缓缓转动，像是在辨认方向。

“入城之后，”白远开口，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，“跟着它走。”

程景之看着那片悬浮的叶子，心中微微一凛。

这手段他见过——是追踪之术，以灵力附着于外物，使其追随特定气息。

只是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、信手拈来的，他见过的不过寥寥数人。

白远将叶子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几上，重新阖上眼，不再说话。

叶片静静躺着，看起来与寻常落叶无异。

……

马车继续向前。

日头渐渐西斜，天边的云被染成浅浅的橙红。官道两旁的田畴渐次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密集的屋舍与行人。

却月城，近了。

入夜时分，马车终于在城门前停下。

城门己经半掩，只留一道窄门供行人出入。门洞两侧站着十余名兵卒，皆是劲装佩刀，神情戒备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校尉，面容冷峻，目光精明，正挨个盘查入城的行人。

赵宣撩开车帘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，小声嘀咕：“查得这么严？”

白远没有睁眼，只淡淡道：“余家内乱刚平，自然严些。”

马车缓缓驶向城门。

“停下！”校尉抬手拦下马车，目光在车身上来回扫视，“车上什么人？入城何事？”

白远探出车窗，递过一块腰牌：“药材商人，入城采买。”

校尉接过腰牌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，又抬头看向车内。车帘半掩，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。

“都下来。”他说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裴知音等人依言下车。

校尉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——白远一袭青衫，气质出尘；程景之玄衣束发，面容冷峻，腰间空空如也；裴知音与他并肩而立，举止间透着世家女子的从容；赵宣站在一旁，眉眼灵动，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。

校尉的目光在程景之和裴知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“你们……”他微微眯眼，“什么关系？”

裴知音神色不变，淡淡道：“夫妻。”

程景之站在她身侧，没有开口，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淡，落在旁人眼中，不过是丈夫对妻子的寻常一瞥。

校尉盯着他们看了片刻，忽然问：“叫什么？”

“程澈。”程景之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
“南音。”裴知音接道。

校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，似乎在判断什么。他做了多年城门校尉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总觉得自己有几分看人的眼力。面前这对男女，气质出众，举止从容，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药材商人。

可若说是世家子弟，又为何要扮作商贾入城？

他正要再问什么，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
校尉侧头，见是自己手下的一个老卒。那老卒在城门当差多年，最是油滑，也最是眼尖。他凑到校尉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
校尉听着，眉头微微一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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