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诀别

他的声音闷在地上，闷得人心头发堵。

裴知音站在一旁，看着他磕头的身影，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沈清。

这就是白远那个“老朋友”，那个多年前的书童。

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，看着他一下一下磕头的样子，忽然想起他方才躺在床上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。那是被亲生儿子和女婿出卖、被慢性毒药一点点折磨成那样的。

可他神魂离体的第一件事，是跪下请罪。

赵宣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裴知音一个眼神制止。他讪讪地闭上嘴，退到一旁。

程景之靠在门边，目光落在沈清身上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，微微蜷了起来。

只有白远，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。

他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人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没有责怪，没有动容，甚至没有伸手去扶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他说。

沈清没有起来。他跪在地上，抬起头，看着白远。那双清明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愧疚与自责，眼眶泛着红，却拼命忍着不让泪落下来。

“少爷，这是个圈套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都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
白远没有说话。

沈清继续说下去，语速很快，像是怕来不及说完：

“他们知道那块玉牌的事。知道只要我遇到生死之危，您就会出现。所以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。那咽下的东西，大概叫“骨肉亲情”。

“所以他们给我下了毒。慢性的，一点点折磨，一点点熬。就是为了引您来。”

他垂下头，声音低了下去，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是我的儿子，还有女婿。他们贪生怕死，为了活命，把玉牌的事说出去了。”

他说完，额头再次磕在地上。

“少爷，沈清对不起您。”

屋内静了一瞬。

那一声“对不起”在空气中飘着，久久不散。

裴知音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，心里忽然有些堵得慌。

她见过太多背叛，也见过太多忠诚。可眼前这个老人，他忠诚了一辈子，最后却被自己的骨肉出卖。他明明可以隐瞒，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可以到死都不说出真相，让白远永远不知道这是圈套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在神魂离体的第一时间，把一切都说了出来。
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
一炷香。

只有一炷香。

白远低头看着他，看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淡淡的：“起来吧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这些于我而言，都是小事。”

小事。

裴知音一愣。

被最信任的人设局，被引到这龙潭虎穴里来，被卷入余家的内斗之中——他说，都是小事？

她看着白远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。

沈清也愣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白远，那双眼睛里带着不敢置信，带着感激，还有更深更深的愧疚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“少爷……”

“让你起来。”白远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
沈清终于站起身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与白远对视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他的眼眶红着，却始终没有落泪。

最后，他转过身，看向角落里的沈安。

那孩子缩在角落里，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墙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着这一切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爷爷不一样了——爷爷变年轻了，可爷爷要走了。

沈清朝他招了招手，声音放得很柔很轻：

“安儿，过来。”

沈安犹豫了一下，慢慢走过来。他的脚步很小，很慢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沈清蹲下身，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。那只手是虚的，是神魂的形态，可他的动作却那么轻柔，那么仔细，像是怕弄疼了他。

“安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放得很柔，“爷爷要走了。”

沈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爷爷……”

“听爷爷说。”沈清打断他，声音依旧很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，“以后，你就跟着这位……”

他抬头看向白远，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跟着少爷。他让爷爷做什么，爷爷就做什么。他是个好人，会照顾好你的。”

沈安拼命摇头，眼泪一串串往下掉，打在地上，打在他的手背上。

“不要，爷爷不要走……”

沈清没有理会他的哭喊，只是站起身，转向白远。

他再次跪下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磕头，只是跪在那里，仰头看着白远。

“少爷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恳求，“沈清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。今天就求您一件事。”
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黄昏躲雨《穿成反派炮灰后，男主为她殉情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7章 诀别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