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霜毒
日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。
沈安躺在床上,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,苍白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。
他双眼紧闭,眉头紧蹙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裴知音坐在床边,指尖凝着冰蓝色的光焰,一根根银针在她手中闪烁,稳稳刺入那孩子细小的穴位。
她的动作很快,却很稳
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她也顾不上擦。
白远站在床尾,掌心虚虚笼罩着沈安,灵力如涓涓细流,源源不断地渡入那孩子体内。
灵力温和而绵长,护住他的心脉,将那些疯狂流窜的毒素一寸寸逼退。
他的脸色比平日里白了几分,眉头微蹙,却始终没有停手。
赵宣守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,又看看裴知音苍白的脸色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程景之靠在门框上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裴知音身上。
看着她的手——那双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熬了一夜的人。
看着她的侧脸——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专注。看着那滴汗珠从她脸颊滑落,滑到下颌,然后滴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裴知音落下最后一针。
她的手顿在那里,停了一息,然后缓缓收回。
收回来的时候,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很快被她攥住,压住。
“压住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白远也收回手,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。他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孩子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探了探沈安的额头,又探了探他的脉搏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她就那么坐着,低着头,看着沈安苍白的脸。
那孩子依旧睡着,眉头比方才舒展了些,脸色依旧苍白,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。呼吸平稳了些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她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,身子晃了一下。她扶住床沿,手指扣着那木头,扣得很紧。过了两息,她才站稳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声道:“出来说吧。”
说完,她向门口走去。
从程景之身边经过时,她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平视前方,脚步没有停顿,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。
程景之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,顿了顿,抬步跟了上去。
门外是窄窄的廊子。
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廊下种着几丛枯草,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裴知音站在廊边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
那背影绷得很首,肩线却微微塌着,像是压着什么太重的东西。
程景之走出来,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等着。
过了一会,裴知音才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累得说不出大声的话:“是霜毒。”
程景之眉头微微一动。
霜毒。
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。那种毒阴寒入骨,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生机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。
中毒者会越来越冷,越来越虚弱,最后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“这种毒,”裴知音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——那颤抖很轻,却逃不过他的耳朵,“要用炎阳草才能解。”
炎阳草。
程景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至阳之物,生于地火之中,极其罕见。
但很巧的是,他刚好知道有一个人手里有。
余念南。
程景之开口,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比平时快了一分:“炎阳草,余念南有。”
裴知音猛地转过身。
她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震惊,愤怒,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。
那情绪太复杂,复杂到程景之也看不懂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程景之没有重复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那平静让裴知音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又是这样。
永远是这样。
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是这副样子。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,好像别人的生死、别人的痛苦,都只是“会习惯的事”。
她盯着他看了片刻,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。
“余念南有。”她一字一句地重复,“他手里有能解霜毒的炎阳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:
“所以,这毒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?”
程景之没有说话。
裴知音也不需要他回答。她己经想明白了。
沈清中毒——慢性毒药,一点点折磨,就是为了引白远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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