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毒发

翌日清晨。

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。

院中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，与昨夜的凄清截然不同。

那声音清脆，热闹，仿佛什么悲伤的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
裴知音推开房门，看见院中站着一个陌生的仆从。

那人穿着余府下人的服饰，衣料比寻常仆从好些，站姿也恭敬。见她出来，他连忙躬身行礼，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：

“裴姑娘，这是我家少主吩咐送来的早膳。少主说诸位初来却月城，怕吃不惯这边的口味，特意吩咐厨子按潭川城的习惯做的。”

他说着，身后两个小厮提着食盒上前，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上院中的石桌。

清粥小菜，几样点心，还有一碟看起来像是潭川特色的酱菜。

热气腾腾，香气西溢，在清晨的凉意里格外。

裴知音看着那些吃食，心里微微一动。

余念南这个人……真的太会做人了。

昨夜刚闹了那么一出，今早就派人送来早膳，还特意按他们的口味准备。

体贴，周到，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。他甚至没有亲自来，只是派人送来——既表达了心意，又不会让人觉得打扰。

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，怕是要感动了。

“替我谢过你家少主。”她淡淡道。

仆从应声退下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几人陆续出来，围坐在石桌旁。

白远端坐一侧，神色如常，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酱菜，慢慢咀嚼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
赵宣倒是精神抖擞，看见满桌吃食眼睛都亮了，伸手就要去抓，被裴知音瞪了一眼，讪讪地缩回手，规规矩矩地拿起筷子。

程景之坐在裴知音对面。

他低着头，没看她。

裴知音也没看他。

昨夜的事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横在两人之间。

不厚，却让人跨不过去。她端起碗，低头喝粥，余光却瞥见他握着筷子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沈安坐在裴知音身侧。

小脸埋在碗里，一声不吭。他面前摆着一碗清粥，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那小小的身影缩在石凳上，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了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。

裴知音低头看他，心里一酸。

这孩子从醒来就没说过话。不哭，不闹，也不吃，就那么坐着，像一尊小小的木偶。

她早上给他穿衣服的时候，他就那么站着，任她摆布，眼睛却是空的。

“沈安。”她轻声唤他，声音放得很柔很软，“吃点东西好不好？”

沈安没有动。

裴知音叹了口气，端起他的碗，舀了一勺粥，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，递到他唇边。

“来，张嘴。”

沈安终于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空空的茫然。那种茫然比哭更让人难受——像是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
他张开嘴，含住那勺粥，慢慢咽下去。

裴知音又舀了一勺，又递过去。

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，不说话，不看她，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。每一口都咽得很慢，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赵宣在一旁看着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，难得的安静。

白远放下筷子，看向沈安。

他看了片刻，忽然起身，走到沈安身边，蹲下来。

那双一向疏离的眼睛，此刻与那孩子平视。阳光落在他脸上，将那温和的眉眼照得愈发柔和。

“沈安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动物，“还记得爷爷昨晚说的话吗？”

沈安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
“爷爷让你跟着我。”白远说，一字一句，很慢很清楚，“你愿意吗？”

沈安还是不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白远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——像是疑惑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白远伸出手，接过裴知音手里的碗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握着那只粗瓷碗，竟有几分格格不入。

他舀了一勺粥，递到沈安嘴边。

“来，”他说，“张嘴。”

沈安愣愣地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慢慢有了光。

然后，他张开嘴，含住那勺粥。

白远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，却是真真切切的笑。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的、客套的笑，而是从眼底漾出来的，带着温度的笑。

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沈安嘴角的米粒，动作有些笨拙，却很认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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