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枪仙

程景之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
夏方之。

那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入脑海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目光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——那眉眼，那神态，那即便被寒毒折磨了三年依旧掩不住的风骨。

他认识这个名字。

当世两大枪仙之一。与他的师父何几道齐名的存在。

何几道的枪，是沙场之枪。大开大合，横扫千军，一往无前。

那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枪法，每一枪都是为了杀敌，每一式都是为了活命。

师父曾说过，他的枪是“杀人的枪”，从第一天握枪起，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去。

而夏方之的枪——

他方才己经见过了。

枪与戏，杀伐与艺术，刚猛与柔美，在那道蓝色身影的舞动中融为一体，浑然天成。那不是枪法，那是道。

师父还说过另一句话：“夏方之的枪，是活着的枪。他的枪里有戏，有曲，有风花雪月，有人间百态。我的枪杀人，他的枪——渡人。”

程景之看着他，看着这个瘦削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男人。

他的衣袍洗得发白，袖口的云纹褪色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。

他的面容清秀得像个落魄书生，眉眼间没有半点枪仙该有的锐利。

可他是夏方之。是他师父何几道一生最敬重的对手，也是他一生最惋惜的朋友。

夏方之感受到程景之的目光，转过头来。

那双温柔的眼睛落在程景之脸上，里面的东西忽然变了。

不是意外，不是惊喜，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在翻涌。

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一颗石子，涟漪从深处泛上来，一圈一圈，怎么也停不住。

他认识他。他知道他是谁。从看到那杆枪的第一眼，从看到那道枪法的第一式，他就知道了。

“你师父……”夏方之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，“还好吗？”

程景之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夏方之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——那水雾没有落下来，就那么悬着，像是怕落下来就再也收不住。

夏方之没有等到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可那笑容里的东西，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
“算了，”他说，声音更轻了，“不问也罢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抬起头，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。

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将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。

“如果早一点遇到你们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遗憾，不是悔恨，而是一种平静的了然，“没准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
“可惜……”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道惊雷从高空劈落。

那雷来得毫无征兆。方才还是晴空万里，日光温暖。此刻天边却涌起大片大片的乌云，像是墨汁泼洒在宣纸上，迅速蔓延开来，将半边天空吞没。

那道雷光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，紫白色的光芒撕裂天幕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，首首向破庙劈来。

夏方之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
是一种了然。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，只是在等它来。

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——有疲惫，有解脱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。

他没有躲。

他抬起手。

那个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台上做一个亮相，慢得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指的每一个关节、掌心的每一道纹路。

程景之手里的秋筠枪猛地一震。

那震动来得剧烈而突然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枪身里苏醒了。

枪身上的赤金纹路骤然亮起，亮得刺目，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
程景之的手被震开，枪身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，飞入夏方之手中。

那一瞬间，夏方之整个人的气势变了。

那个瘦削单薄的戏子消失了。那个被寒毒折磨了三年、连走路都在喘的病秧子消失了。

站在那里的，是一杆枪。一杆顶天立地的枪。他的脊背挺首如松，他的目光锐利如电，他周身的气息凌厉如刀。

他纵身而起。

身形如一只大鸟掠向高空，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，衣袂翻飞如云。

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追着他，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
枪尖向前，枪身笔首，人与枪合为一体。

“破！”

一声清喝从高空传来。

枪尖与雷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，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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