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传承

白远站在破庙门口，看着那道撑着枪杆、摇摇欲坠的身影，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
那声叹息很轻，轻得像是风穿过枯草的声响。

可那叹息里的东西很重——有惋惜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意。

“何须如此。”他低声说。

他抬步走上前去，伸出手，掌心轻轻按在夏方之的后背上。

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，温润如水，绵长如丝，顺着夏方之的经脉缓缓流入。

那光芒所过之处，翻涌的气血被安抚，崩裂的经脉被稳住，几乎要涣散的灵力被一点点收拢、凝聚、归位。

不是修复，是稳住。像是一只手托住了即将倾倒的梁柱，不让它立刻坍塌。

夏方之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白远，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。那惊愕很深，深得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

他方才那一枪，己经做好了死的准备。

寒魄散深入骨髓，灵力耗尽，又强行催动那样的一枪—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己经到了极限。

经脉断裂，脏腑移位，神魂涣散，他以为自己己经无药可救，以为自己会在那杆枪的支撑下慢慢闭上眼睛。

可这个人，竟然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
不是缓解，是拉住。是硬生生用一只手托住了他正在坠落的生命，让它悬在半空，不再往下掉。

夏方之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想问什么。

他想问这个人是谁，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，想问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——

可白远率先开口了。

“我也救不了你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只是能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罢了。”

夏方之看着他，看着那张温和的脸，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不是苦笑，不是释然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心底的笑。像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，像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礼物。
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两个字，很轻，很淡。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，让裴知音的鼻子忽然一酸。

够了。多活一段时间就够了。他不求痊愈，不求长生，只求再多活一会儿。多活一会儿，就够了。

夏方之转过身，看向裴知音。

“姑娘，”他开口，声音还有些虚弱，却比方才稳了许多，“你可知道燃魂之术？”

裴知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燃魂之术。燃烧神魂，换取短暂的力量。那是玉石俱焚的打法，是将自己的生命压缩成一根蜡烛，点燃它，烧尽它，在最后的火焰里绽放出超越极限的光芒。

用过之后，神魂俱灭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
夏方之点了点头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那你该知道我要做什么了。”他说。

裴知音的手微微攥紧。

“你要——”

“拼死一搏。”夏方之打断她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，“我的枪，不应该这么死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撑着枪杆的手。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，骨节突出，青筋暴起，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可那双眼睛里，有火在烧。

“躲了三年，藏了三年，苟延残喘了三年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以为我己经认命了。可今天——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程景之。

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。有怀念，有欣慰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“今天，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向远方那片被他一枪劈开的天空。

云层正在慢慢愈合，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将他的眉眼照得很亮。

“我的枪，应该站着死。”他说。

院子里的风停了。枯草不再沙沙作响，破庙的残垣不再发出呜咽，连日光都安静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。

夏方之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枪。

秋筠枪静静躺在他掌中，枪身上的赤金纹路缓缓流转，像是有呼吸，像是有心跳。

他的目光从枪尖移到枪尾，从枪尾移到枪身，每一寸都不放过，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
他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不舍，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带着淡淡酸涩的笑意。

“没想到啊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最后，你还是要陪我战上一场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程景之。

那双温柔的眼睛里，此刻有一种很亮的光。不是杀意，不是决绝，而是一种将毕生所爱托付出去时的郑重。

“孩子，”他说，“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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