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萧氏旧刀”像一根钩子,狠狠挂在雨夜里。
萧念卿没回头。
他抱着布包冲出废井巷时,前头又是一道横街。街心积水发白,两侧门窗全闭,只有街尾一盏巡灯在风里晃。灯下站着个人,披蓑戴笠,像寻常夜里守街的老卒。
可人站得太稳。
稳得像在等。
萧念卿脚下一转,没往灯下去,反而贴着左边墙根往一条更窄的砖缝巷钻。刚进巷,墙头便“笃笃”连响两下,两支短弩钉进他方才经过的湿墙,箭尾还在轻颤。
这一网比他想得还密。
前头有钉,后头有叫破身份的人,左右又有人顺巷切进来。布包在怀里越来越沉,像抱着一截会把人压进泥里的旧债。
萧念卿咬牙往里冲,巷尽头却是堵死的旧院后墙。墙不高,可顶上插着碎瓷,雨水一冲,全在黑里泛着冷光。
退也退不得。
他刚抬头量墙高,右侧矮门忽然“咔”地开了一道缝。
顾庭雪站在门内,半身都隐在黑里,只伸手把门往里一拽。
“进来。”
萧念卿没有犹豫,侧身便挤了进去。门刚合上,巷外脚步就压到门边,却只听见一阵踩水和低喝,没人立刻撞门。
这地方显然不是他们原先要搜的点。
门内是一间废弃染坊,满地都是破缸和烂木架,潮味重得呛人。顾庭雪把门闩顶上,转身时己经先扫了他肩头一眼。
“伤了?”
“擦了一下。”
“怀里那东西呢?”
“还在。”
顾庭雪没再问,拽着他就往后院走。后院墙角塌了一半,墙外是另一条更窄的排水沟,沟顶架着两块歪木板,平日根本不像能走人的路。
“从这儿出去?”萧念卿低声问。
“你若想原路冲回去,也行。”
话还是硬的,可她手上己经先把他往沟边压。萧念卿蹲下时,肩头伤口被牵了一下,血顺着衣料往臂弯里滑。顾庭雪闻到血味,眉心很轻地拧了拧,伸手就来拿他袖里的药瓶。
“别动。”
她动作利落,拔塞、倒药、压伤,一气下来不过两息。药粉一碰伤口,像细火在肉里滚,萧念卿呼吸都绷紧了,却没出声。
顾庭雪抬眼看他一瞬。
“还挺能忍。”
“姑娘也挺会挑时候下手。”
她没理这句,把剩下的小半瓶药塞回他手里:“待会儿若再裂,就自己压。”
这就是他们如今最像并肩的一刻。
她替他压伤。
他让她靠得这么近。
可两人谁都没把这点近当成别的。
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更重的响动,像有人终于追到了这片旧街。顾庭雪回身听了片刻,低声道:“他们开始分搜了。前头那拨找包,后头那拨找人。再拖,咱们都会卡死在这里。”
“邱婆呢?”
“我只来得及压你这条口。”
她这句话没轻,也没绕。萧念卿心里像被什么硬东西抵了一下,却只能先把那点情绪咽回去。
今夜谁都没本事把所有人都捞出来。
他把怀里布包放到半塌墙角,终于动手拆绳。
顾庭雪看着他:“现在拆?”
“都追成这样了,再不看,白挨这一夜。”
黑麻绳湿透后更难解,萧念卿用刀尖挑开三道结,布包一层层散开,里头露出的不是账本,也不是匣子,而是一片夹在两层薄木板中的旧绢。
绢不大,边缘发黄,中间被裁过,只剩半截。
上头不是整字,而是名录的一角。
三列名字,被水浸过一半,只还看得清几处残字:
“慎……”
“崔二……”
再往下,是一行更细的小注:
“西河二十七匣,寄旧名,不入正册。”
顾庭雪眼神一下定住。
萧念卿也在那一瞬明白了。
西河二十七匣装过的不只是旧物。
还装过该被抹掉、该被换皮、该从正册里剔出去的旧名。
可这仍只是半截。
半截名录,半截口子。
能把整张网的轮廓再往前推一步,却远远不够坐死谁。
这分量,正好够今夜死很多人。
顾庭雪率先伸手,把旧绢重新压回木板间。
“够了,先收。”
萧念卿没有跟她抢,只在她压回去时低声道:“你现在还想按规矩收我?”
顾庭雪抬头看他,雨声、追声、院墙外传来的脚步声全压在她眼底。
“我若真按规矩,昨夜就不会替你压门外那口风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?”
“我现在觉得,你比我之前想的更麻烦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,“也更不能随便死。”
这己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实话。
雨从塌墙外斜打进来,把她这句压得更轻。可萧念卿还是听得很清,清得像刀尖在心口轻轻点了一下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4章 刀痕入局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