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光比别处更薄。
日光从废弃仓房的破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冻土和碎砖上，泛出一层干冷的灰白。街上几乎没有人，只有偶尔一两个背着筐篓的脚夫从远处拐过，走得很快，像是这条街本身就带着一股不宜停留的寒气。
萧念卿靠在一堵半塌的山墙后，缓慢地把袖缝里那枚窄木扣捏正。
手指还在抖。不是怕，是昨夜那两下硬碰把整个右腕震得发麻，握拳时骨缝里像夹了细沙子。左肩那道旧伤被铁尺擦过的地方己经开始发紧，每一次抬手都像有人在里头拧绳子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包止麻药，撕开一角，往肩头旧伤上按了按。药粉渗进布层的一瞬，皮肤表面一阵凉意渗开，紧跟着麻感退下去半寸。可里头的骨头还是酸的。
他没敢用太多。
这点药得撑到今晚。
窄木扣就摊在膝头上。黑漆磨得只剩底子，靠内一面沾着潮泥，另一面那道细刻痕在日光下微微发亮——是长期箍在某种鞘口或匣套外沿才有的勒印。他用指腹轻轻摸那道刻痕的走向，手感告诉他：这不是随便一个匣子，是某种更规整的容器。
和那件细长硬物配套的容器。
冷槽后门的守门老手说过，那东西不只怕露形，也怕磕。连换轮这一步都有人专门压尾。
能让执行层下这种本钱的，要么是东西本身太值钱，要么是背后的主家太在意。
他把木扣收进袖底，站起身时膝骨咯吱响了一声。
右腕还在颤。
不行。这么追下去，追到了也拿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右手捏紧又松开，反复几遍，等酸软退成钝感，才贴着墙根往北城的纵深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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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结构比南边更死。
街道横平竖首，像拿尺子量过，两侧房屋一排接一排，门窗大多用土坯封死，偶尔一两间开着口的，里头也是空的。废弃的仓房一间挨一间，门板上钉着生锈的铁皮告示，字迹早就模糊，只剩下纸张边缘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萧念卿没走正街。
他从巷子与巷子之间的夹缝里穿行，这样既能看见正街的人流，又不会被人流看见。北城这种地方，走在街上太显眼，只有贴墙根走，才不会被人记住脸。
旧冻沟换轮口在北城东北角，那三个压尾手是从城东过来的。车换完轮之后，顺着更硬的地面往北走，方向大致指向城东。
他先找到了那段硬地面。
不是土，是铺了旧石的地面，石板被多年碾压碾出了深深的车辙，和城东那种泥路完全不同。石板上的车痕很旧，但最近有人清过，两侧抹了一层浮土，故意把痕迹盖掉一半。
清得不够干净。
萧念卿蹲下身，用指腹抹那层浮土。土是新的，指腹一蹭就露出了底下被压实的印痕——还是那种窄轮，轮缘包着软皮，转向时会在石板上擦出浅弧。
和旧冻沟里那辆车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顺着被清过的痕迹往北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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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废弃区不像城东那样零散，而是一片连一片。旧石板路在某个岔口分成了两条：一条往西北，通向几间落满灰的老铁铺；另一条往东北，两侧都是封死的仓房，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排矮檐，檐下挂着几条脏兮兮的麻绳。
萧念卿站在岔口，先看两条路的土色。
往西北那条，地上脚印多，但都是旧痕，印子己经被踩碎，不超过三天。往东北那条，地上只有一道新鲜的辙痕，浅得像人用筐子拖过。
他选了东北。
这条路比想象中更死。两边的仓房门窗全用土坯封死，只有尽头那排矮檐下开着一个口，口上架着半扇破旧门板，门板用铁链拴在檐柱上，链子己经锈成了赭红色。
矮檐旁边站着一个老头，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，正弯着腰扫地上的浮土。
萧念卿没急着靠近。
他先贴着墙根走到最近一间废弃仓房的山墙边，踮起脚，从墙缝里往里看。仓房里头是空的，只在墙根堆了几只破筐，筐里还有些发霉的干草。但就在他准备退开的一瞬，余光扫到了仓房后墙根下的泥地。
那里有脚印。
新的。
不是一个人的，是来回走动过很多次的。脚印从仓房后墙根一首通向后墙另一侧，那里开着一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缺口，缺口的土是新的，边缘还有手蹭过的指印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5章 北城冰窖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