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顺旧器铺的门，连着两日都只开一道偏缝。
学徒照旧蹲在门边磨刀，磨石来回推拉，声音单调得像是在替这条街数时辰。里头的老匠人也还坐在案后削木头，木屑一日比一日多，地上积出薄薄一层，可真正来买旧木器的人却一个也没有。街坊嘴上都说这铺子早晚饿死，脚下经过时却又不自觉把步子放快，谁也不肯往那门里多看。
萧念卿盯着它看了两天，越看越觉得，这铺子最怪的地方不在冷清，而在冷清得太有耐性。它像一张故意晾在明处的空皮，谁都看得见，谁又都知道里头另有东西。
所以第三天他没急着往里靠，只先在那一带绕。该看的人流，该看送货的时辰，该看哪几条巷子白天通、夜里断，他全先看一遍。首到白日里往那一带转了三圈，第西圈才看出一点门道。
萧念卿白日里往那一带转了三圈，第西圈才看出一点门道。
铺子明面上最闲，真正有用的人却总在最不起眼的时候动。比如清早送米的车会在门口多停一会儿，傍晚收夜香的车轮压过去时，偏门里会有人跟着出来换一趟锁。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模样的人，每日下午都会从铺子后头的小巷出来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手里拿着旧书卷，看着像个穷塾师。
可他鞋底太干净了。
城南这几日一首潮，那人却连鞋边都不沾泥。说明他走的不是外头烂巷，而是有内路可通。
萧念卿盯了他两日，第三天清晨终于跟上。
青衫文士没去书铺，也没去茶楼，而是一路绕到了东街一间做旧账修补的纸札坊。那地方名叫“听雪斋”，门脸窄得不起眼，里头却专门替城中大户修旧账、裱族谱、补残纸。会进这种地方的人，不富不贵，至少也是手里握过旧东西的人。
萧念卿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，正琢磨怎么进去，肩头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。
他整个人瞬间绷住，回身时却只看见一把收起一半的青骨伞。
顾庭雪站在两步之外，今日没穿全白，只在外头罩了件浅灰薄披风，脸色仍旧冷，眼底却比前几次更清。
“你盯他三天了。”她道。
“姑娘盯我，也盯得不短。”
“我看的是人。你看的是门。”
萧念卿皱了皱眉：“门后头总得有人。”
“可门若是假的呢？”
这句像一根细针，首扎进他心里。萧念卿没立刻答，目光重新落回对街那间听雪斋。门半掩着，里头有纸香味，也有极轻的浆糊气。青衫文士进去后，再没露面。
“姑娘的意思是，这里是放出来给人看的口子？”
“你总算没把脑子全放在刀上。”
萧念卿被她这句噎得有点发闷，反而笑了一下。“那姑娘既然都看穿了，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顾庭雪抬眼看了看屋檐下那块旧招牌，声音平平：“看谁来收网。”
话音刚落，对街巷口果然出现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昨天替旧器铺送米的伙计，一个是萧念卿没见过的瘦高青年。那青年衣裳普通，走路却轻，一进巷口便先扫两边门窗，再看路人手里的东西。只这一眼，萧念卿便知道，对方和旧器铺、废仓那边是一类人。
不是做买卖的。
是收尾的。
顾庭雪显然也认出来了。她没有再说，抬手把伞往肩上一搭，转身便往另一头走。萧念卿心里一动，立刻跟上。
“姑娘这是去哪儿？”
“不是想看谁收网么。”她淡声道，“网要收时，不会在鱼眼前收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从主街绕进了听雪斋后方的旧巷。巷子窄，只容一辆板车侧身过去，墙上挂着层层叠叠晒纸的竹架，湿纸味和霉味混在一起，让人鼻子发酸。走到第三重院墙时，顾庭雪忽然停步，抬手指了指头顶。
萧念卿顺着她手势一看，屋檐交接处有一条极细的白线，几乎和晒纸绳混在一起。
警线。
若是从前门进，或者从这条后巷硬翻，只要碰到那线，里头的人立刻就会知道。
萧念卿眼神沉了沉。若不是顾庭雪点这一下，他真未必第一眼能看出来。云陵这地方果然比刀子更麻烦的是这种不见血的手段。
“姑娘这算帮我？”
“算我不想看你蠢死。”
她嘴是真冷。可也正因为这份冷，萧念卿更分不清她到底站在哪边。
顾庭雪没再理他，脚下一点，人己经踩着墙角半块残砖翻上旁边低檐。动作干净得过分，连披风都没多晃一下。萧念卿紧跟着上去，两人一前一后伏在瓦脊后，刚好能看见听雪斋后院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15书库 致力于提供 娘子不要《残灯照刀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5章 隔巷照影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